關於部落格
文藝天地,歡迎入來打嘴鼓!
  • 12256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台語小說】老鼠夾仔

   某一日早起,值咱熱帶港市叮叮咚咚e雨聲裡,我予眠床腳彼陣相連續e老鼠叫聲吵吵醒,吱[ki]吱吱尖又閣利e聲音鑽入值耳孔,值這黃酸雨天e日子有影予人真艱苦道著。掠老鼠e老鼠夾仔是古早e式樣,值一塊柴板頂頭栓一個強閣有力e鐵夾仔,鐵夾頂老早道卡一層厚鐵鉎(sian)he是我為著對付每一個暗暝e攪吵,揣誠久才買著e老古董;阿予我掠著e是一隻瘦梭[so]e笨老鼠,身軀頂e毛疏蘢[lang]疏蘢,完全是營養不良e模樣。我kap牠四蕾目睭相對相[siong3],遂看見牠絕望[chhin3]e目睭內有面對死亡e悲哀,安呢我遂道莫名其妙同情牠起來。我咁應當要將鐵夾仔攀[pian]開放牠走,道干那無外久晉前我放我無緣e未婚妻走仝款?她給我講她艱苦加強卜死,喔我piang3!彼當時她e二蕾目睭齊[chiau5]是目屎了了[liau3-liau3]。彼隻老鼠e正爿後腳夆夾斷去,若放牠走,恐驚牠揣無食,無外久嘛是死路一條;所以值陽台,我揣著我e未婚妻留落來e一個舊鳥籠仔,道將彼隻老鼠徙入去。雨拄落無久,天頂e雲無厚,日頭位雲e後面透射微微日光,巷仔內恬淒[chih]淒,拄落過雨e土味蒸起來,嘛有干那是位厝邊牆仔腳e幾盆玫瑰花所湠開e薄薄芳氣。我扳開鐵夾仔,彼隻老鼠吱吱吱叫幾偌聲,道跋入去值鳥籠仔內,續了後起青狂若叫若跳,牠he夆夾斷去e腳滲[siap]血出來,血跡潑濺[choaN7]歸土腳,三二下手,陽台頂道是一陣au3漉e味。我文文仔相這個鳥籠仔。我想著卡早未婚妻八值內面飼一對金絲雀,某一日,因為我添飼料e時無細膩去動著籠仔e門鈕[liu2],彼暗,鳥母竟然道飛走啊,干擔留落幾枝羽毛kap彼隻鳥公;看起來,值飛走晉前,鳥母和鳥公有打一勁[khun3],鳥公e翅鼓著傷,頭蕩顯蕩顯寂寞徛值棲木頂,目睭若開若瞌……我想起彼個畫面,kap晉眼前e籠中之鼠,竟然發見有幾分仔龜怪e相像。
我想她甲意我。「你是遮孤一個笑會出來e人。」第一遍當我看見護士林美雪提出針頭苦笑起來e時,她是安呢講e,續落我道應她:「是安怎m笑呢?」她e面遂金映[iaN2]起來,干那是山谷中e一蕾拄開花e山百合。我想她知影,我有幾若擺送花予她,無寫名,位她看我e表情,她可能臆著是我送e,m過她無問我。一大把e山百合kap她收著花e笑容仝款嫷。是啊,是安怎m笑呢?我承認她笑e時,眼神是靴呢啊親像我e未婚妻,有時閣是靴呢啊美麗閣性感,阿她時常沉恬e青春e二蕾目睭,不時道給我e慾望激激出來。彼日早起洗嘴e時我雄雄感覺,我誠實是愛著林美雪啊,而且我編一套白賊話給家己講,道是因為愛著她才安呢三工二頭位洗腎診所走e?這套荒唐自欺e想法一闖出來,嘴裡齒膏e氣味竟然道徹底[hiam]烘苦澀起來。唉!有時想落夠塊,像我安呢一個「大有為青年」,莫名其妙淪落夠即個自欺e地步,誠實是要來哭才著。阿若假使是我寫社會報導e筆法,又閣要安怎描寫我家己咧?【稀微人間,一場車禍青年記者終身洗腎】唉唷,誠實有夠趣味,我竟然道安呢自卑自憐起來,實在予人強卜吐!抑是我要一刀將我e報社主管彼個英明e高主任宰宰死才著?幾日前,伊竟然當我e面講:「對了!我覺得你們台灣的前途就像你們洗腎病患一樣,自己沒輒了,還得靠個外面的什麼人工腎臟才能活。嘿,說不定你的遭遇就有一個大的歷史隱喻在裡面哩。」卡好咧!竟然講「你們」,為啥物伊存辦道是一個殘忍閣假高尚e面?我是安怎be7使隨道給伊彼隻看人衰e痟狗反擊咧?
道值仝一工,我竟然道莫名其妙感冒囉。大雨了後,港市e日頭誠實是薟辣[hiam-loah]絕情,過一下仔閣吹來翕熱潮濕e南風,遂安呢予我歸個人無拄好,頭眩目暗起來。感冒道是看醫生嘛,m拘我一想著又閣要予彼個黑心肝e潘仔阿隆趁一筆,我道歸腹肚be7爽快了了。「像你這種洗腎患者,有任何症頭最好攏先轉來咱診所看一下,若無者……」伊阿隆醫師不時安呢講,除了醫學上e顧慮,我看閣卡像是伊卜加趁人即筆e形無m著。阿彼群護士in給我講e道濟啊,比如講八有急性肺炎先到伊e洗腎診所去看診e例,伊潘仔阿隆呢,有影是一代名醫道著,刁工值病人e健保卡宕一格閣滴幾若點鐘e葡萄糖大筒射,等夠病人一口氣喘be7離e無命崁站,才予人轉診去大病院,誠實e,這道是伊一向老神在在無顧病人性命e齣頭。我常在底想,假使即馬我m是伊e病人,老早道予伊上社會頭版啊,唉!誠實e,偏偏伊閣是我e醫生──不過話講倒轉來,道算是我e醫生,又閣安怎?我一安呢想,隨道發見著家己個性內面e濫摻[lam7-sam2]kap假仙。
──「歷史隱喻?」咱咁誠實予彼個該死e高主任講著啊是m?彼個盈暗,我滿腹mm願去夠伊阿隆老兄e「腎興診所」,一掛號了,彼幾個妖嬌巧神e護士道圍偎來啊。In堅持講我是為著卜看王建民e球才提早一工去洗腎e,因為時間實在真拄好,電視頂洋基隊對著魔鬼魚隊,阿民先發,第五局下半場二比二平手,當精采,幾個歐里桑倒值病床頂那洗腎那比手畫刀,大病房裡出現罕見e青春活力。我講:「我感冒囉!」In遂好聲好說kap我招呼起來。我有影真be7慣習咧,這到底是安怎一回事?照我記者e直覺,這後面一定有一個故事當底發生。續而後,一位護士給我叫入去診療室,果然伊潘仔阿隆老兄e診斷並m像伊所講e安呢非伊不可,伊干擔講一句「小小感冒,吃一個藥啦!」安呢!道將我戽戽出來。等候領藥e時間,我聽見有人值背後喊我「蕭大記者!」我一斡頭道看見林美雪對我神秘神秘底笑。「你總是要有新聞吧?求我e話,我會使予你一個。」誠實e,若m是因為我這洗腎病人e身分,將它當作一場誘拐嘛干那會通;閣何況,我竟然感覺即時她e壓低媱[hiau5]花e聲腔裡,有刁工e性感成分。林美雪講:「彼個山東老竽仔楊萬鈞你會記否?娶一個大陸新娘e彼個。」我講:「當然會記啊!光頭e彼個老楊嘛。」林美雪講:「著!道是彼個。我給你講,伊死啊,死幾若日啊,今仔日夆發現e。而且,假使我e推斷無錯,伊可能是予伊彼個大陸妹e某害死e。」講完,林美雪使一個奇怪e目尾,道斡咧做她無閒去啊。
be7夠老楊誠實道安呢死啊。彼工早起我掠著彼尾瘦梭e老鼠,我閣想起當我kap牠四目相對e時e牠e面,雄雄嘛想起著老楊e彼粒光頭來囉。伊e彼粒光頭予伊神遊太虛e神智塞加飽滇飽滇,時常掛值病床邊晃來晃去;有時一下仔道位嘴裡孵出彼幾句舊話來:「小老弟,咱告訴你,咱們得了這個症,是報應,完全是報應!唉唷唷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非是等死的罷,若不是為了咱那一家老小,咱倒想,恐怕是死了痛快的唉唷!」伊安呢一講,我道位我心肝底尚深e彼個堀仔尊敬著伊e老骨氣起來囉,阿彼群護士姑娘咧,遂是真知通溫柔仔拆破伊老楊e西洋鏡,in講:「唉唷楊伯伯,哪有什麼老小啊,您說的是家裡那個漂亮的如花似玉的楊太太罷?」我猶會記,彼個時陣,伊老楊e光頭道笑加擠滿歸天歸地e皺痕,十足春心搖蕩起來。阿想be7夠,即馬老楊伊道誠實即呢無辜或者講是阿莎力過身去啊。唉呀!除了彼個潘仔阿隆因為減一個大客戶傷心之外,恐驚干擔有我蕭某某願意為伊擦一把同情e目屎啦!
m知是怎樣,我照平常時仝款倒值大病房e時,我感覺特別冷,in給我講,這是正常e,身軀加嵌一條毛毯也道有夠啊。m拘為啥物當我看著我e血流過彼條管仔,出入值彼台嘎嘎叫e機器,我道閣再畏寒絞冷榫起來?倒值病床頂,我金金相著he流動中e紅色液體,道再一次覺察著家己猶是屬值會使思考一寡啥物e動物,只是,he機器旦晉遂干那是老鼠夾仔仝款,給我e一切夾牢咧,按按按[an5],用我想卜扳開e時閣會嘎嘎叫e力頭──阿這一切束縛箝制e終點,到底是值叨位咧?我感覺強卜予它夾加be7喘氣,遂道想起過往e足濟無法度面對e代誌來囉──大概道是值這一片白死殺裡[lin3],我睏去。
m管是值厝裡或者是值大病房,我猶是時常予惡夢困擾,特別是彼場車禍e夢。我不斷夢見彼一幕:值採訪e路裡,我e車停值路中央等候卜倒斡,燈號變換,我起步進前,秋日懸懸,一台紅色跑車衝紅燈,位我e車腹肚邊撞過來,續落e一陣劇烈爆炸之後,是寂靜kap黑暗……落尾,我一再聽見我e未婚妻親像是透過百貨公司e放送頭對我遠遠講話e聲音:「還好,醫生說人沒什麼大礙,就是背部受點外傷,我們的婚禮可以如期舉行吧。」我一直勉強家己要褫開目睭看她,m拘道是做be7夠……一直夠我歸身軀汗醒過來……
「喂,林美雪,為著我e新聞,我看咱約一個所在做夥吃暗頓啦!」
林美雪竟然真爽快道答應我。
 
2.
 
He算是阮e第一擺e約會。我kap林美雪約值in兜巷仔口,我載她,去夠港口渡船場附近e一間餐館吃飯。我點一份鮭魚餐,她點義大利麵。林美雪穿一領淺紫色真好看e短手紻薄棉紗eT恤,一蕾用彩色珠仔鑲出e金色雛菊值她起落e胸仔口搖搖顯顯;這誠實是一個有合[ha2]戀愛e日子啊。
林美雪講:「相[sio]連續幾若工,我看無伊老楊e人,道敲電話去in兜揣伊,伊彼個大陸妹講伊出門去,無值厝;第二工,我閣敲過,in某嘛是講伊出門去,無值厝。照平常時,伊一定是要轉來診所洗腎,所以我感覺龜怪,道緊聯絡伊e里長鬥相工。伊e里長隨chhoa7警察去敲門,門打開,發現老楊已經死值厝內。」雄雄譚[tan5]雷e時,我道想起幾年前我值港口碼頭所啖[tam]e一款特殊氣味e飲料來,he是保力達摻米酒(in e講法是黑油透汽油)e味,是我初初做地方記者e時,靴最卑微e人所[chhoan5]我e複雜氣味。是的,是一個值海上三十外年e獨眼老漁工,伊僎予我e時講:「少年仔,飲啦,包你鬱卒全[thau2,]啦!」阿即句話,道因為他e獨眼,大大說服我。m知為啥物,即個老漁工e形象,值我e頭殼裡竟然kap老楊e形象疊做一片。我一下仔想起家己e病況來,又閣想起老楊一向關係著報應e講法,好定我即馬真需要這款飲料嘛無的確咧。
遠遠e雲頂又閣是幾聲雷底譚。林美雪講,老楊是她所遇過尚蓋老不休e患者,腳手真無清氣,靴姑娘仔in攏予伊吃過豆腐,心肝頭真凝。前幾日,彼個老楊問林美雪,要啥物時陣才會凍結束這個苦刑?林美雪問伊:「楊伯伯,難道醫生沒告訴你嗎?」老楊搖頭。林美雪恬落來,她e面嘛綠落來,她e表情意思是講:這一切be7結束,你無救啊。然後老楊e手道打值伊e光頭頂面:「啊!真是我玩完了嗎?玩完了玩完了!護士小姐,妳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啊我!」續落,伊豬哥瘍[siuN5]e手道趁機會給林美雪e手骨掠按按,值頂頭挲起來。林美雪感覺討厭閣受氣,道將伊e手大力摔開。「我告訴你真話,沒辦法了,你這個老不休!」她大聲嚷:「到棺材裡你都還是要洗腎的吧!He光頭老楊聽著安呢,道干那野獸仝款呼喊起來:「他媽的,棺材,妳詛咒我,我要告妳,告死妳,妳聽清楚,不識好歹的娘兒們,或者我就死給你看,我死了就一定會去找妳的,妳好好等著吧,等著等著吧……
「想be7夠,伊道誠實安呢死去。現在回想,我寧可家己沒講過靴的話。我有一個奇怪的感覺,親像伊確實是予我彼日講e話咒詛死e。」m過,我顛倒認為老楊e話才是可怕e咒詛。
我想起我反背老漁工e彼段歷史。伊e酒量真好,當初時招呼阮每一個人道干那是伊e親兄弟仝款,彼遍,我是為著暗中調查漁船仔偷賣柴油e代誌才去值靴,伊予我真濟重要e線索。靴e線索後來成做我e一篇獨家新聞e材料,受著我e報社呵咾,也致使有幾個船頭家夆掠去關。我知影,彼個老漁工嘛自安呢失業去。我夠旦心內猶真be7得過,假使他知影我e企圖,咁會給我講彼個故事?或者他是刁故意e?我做記者夠旦,確實是八遇過一寡良心e自白,或者因為正義感,或者因為自我e懺悔,我甚至八認為某一寡人有將家己e秘密公佈e奇怪慾望,阿記者值即個時陣,道親像是聽人認罪e神父仝款。
老楊e死,當然林美雪m是兇手,m拘到底是為啥物呢,為啥物咱人道是會為家己編出罪名來討皮疼?唉!咱誠實是矛盾e動物。值岸邊海湧搖顯e濛濛燈影之中,林美雪明暗e面,竟然慢慢扭曲,成做一種抵抗啥物e滾強e姿勢出來……
phun2會滾強總是好e吧?我雄雄發現,位彼場車禍夠旦,已經是半年,是一百八十個日子囉,一日過一日,我遂連phun2 e氣力嘛漸漸失去。尚害e是,我猶m知這一切要安怎結束。
「妳kap我吃飯,咁m驚男朋友受氣?」我用話試探她。林美雪知影我底試探啥。她給我講,她舊年嘛八訂婚過,只不過是,值她訂婚了後e隔日,她e爸爸遂老症頭發作過身去,她e婚禮只好延期。過無外久,她e未婚夫變心,in e婚約遂道安呢取消。
她e面紅貢貢,是為著即個過去,或者是為著我e試探?我m知。
雨小停e時,海湧值燈影裡猶干那是酒醉仝款搖搖顯顯,阮照林美雪e提議值海墘散步。「我想起彼時當我出現值洗腎病房,有真濟老患者笑微微歡迎我,『唉呀!閣遮少年,可憐哦,有影可憐哦!』表面上,in e嘴裡是安呢安慰我e,不過in e表情卻是另外一回事;he是自我安慰e表情,道算干擔出現一目睨e時間,我猶是看會出來,親像是底講:佳哉,總算閣看見一個人卡慘過我。林美雪,你想,人e本性咁誠實是這呢不堪?我問老楊,伊哪會淪落夠彼個病房去,伊給我講:『藥物濫用。』了後,伊講:『他媽的,老弟,人到了一個階段,是不能逞強的,只是,那種藥可是不能吃太多的,你知道吧?』安呢,阮道笑加非常猥褻[oe2 siat]起來。妳咁知影?這晉前,我無相信一個人會使齷齪卑微夠即個地步,m過,彼句話卻將阮揪近囉,近加干那是生命e共同體,干那阮是幾十年e兄弟仝款。M管妳安怎看,伊予我看見我家己生命e某一個部分。」
林美雪真嚴肅看我:「但是,你為啥物卜對我講遮?」
「即段日子,我一直底想,值大病房裡,除了絕望,我到底猶會使保留啥物?我想,是一寡真實e物件吧!值死亡e終點線之前,虛情假意是真可笑e咁m是,我總是要把握一寡啥物吧──不過即馬問題來啊,我所遭遇e這一切,咁攏誠實是報應?我承認我確實八做m著代誌,我m是好物,不過我嘛無相信我是尚罪惡e人,好定老楊嘛是安呢想e,為啥物偏偏就是阮淪落夠洗腎病房去?假使是懲罰,為啥物偏偏懲罰阮?阮咁誠實該死?翻頭看,我拄才講e靴老患者e安慰或者是懸人一等e眼神,干那是底講:你看!有人評我受卡濟報應──林美雪,老實講,對即款親像老鼠夾仔仝款e思想,我感覺真厭,假使……
我發現林美雪早道已經無底聽我講話,我恬落來。我發現她頭偃低,二個肩胛頭輕輕仔底振動,m知當時,她已經輕聲哮起來。她夯頭起來講:「彼個大陸新娘給警察講,老楊是自殺死e!你老實講,你咁卜相信老楊是自殺死e?咁是我害伊想be7開自殺死e?」
我給林美雪講,我m信。
她e目屎反射出海湧e燈影。
「暗啊,我載妳轉去。」
一路,我看她直直擦目屎,面e妝因為晉前e目屎糊去。為著揣一寡話講,我搬出早起彼隻瘦梭[so]e笨老鼠e故事,我問她咁卜去看彼隻可憐e老鼠,她竟然講好。
阮夠厝e時,陽台頂鳥籠仔裡e老鼠已經無閣青狂跳,牠縮值一個角落,真顯目底喘大氣,親像一直卜喘夠日頭消失彼一日仝款。
「妳看,咱咁有卡贏即隻老鼠?我應該放牠走才著,假使人無卜放咱煞,總是我閣會使放牠煞。」
林美雪雄雄斡過來,她問我:「花咁是你送e?」
我講:「嗯!我送e。」
「為啥物卜送我花?」
我講:「靴花kap妳有四配。」
她恬恬看我。道值彼個阮猶be7赴想清楚e時陣,我e面偎近她e面,阿阮e嘴唇竟然道安呢唚[chim]做夥。續落e歸暝,彼隻老鼠又閣吱吱吱值阮e身軀邊唉叫起來……
 
3.
 
「我有拜託人查過,伊姓楊e老芋仔無財無產嘛無啥物保險,san3鬼一隻。唉,伊彼個中國仔新娘楊太太,因為值我e管區,我逐個月攏嘛要去查訪她,三十外歲人卜四十歲,嘛算是可憐啦,講是啥物『內地一枝花』,來夠遮kap彼囉七十歲e歐里桑咿咿哇哇,久來遂憨去,我看變做內地大菜花卡有影,彼日我夠位e時,她憨神憨神,分明kap白癡無二樣。」分局e陳警官是我的e老朋友,伊替我聯絡著處理老楊案件e派出所姓王e管區警員,王管區值電話中講我隨時會使去揣伊。安呢,道值我kap林美雪吃飯e隔轉工,我去夠派出所kap即個王管區見面。即個王管區一看道是彼款真龜精e老警察,lam3一圈[khian]肚,雙手展開擱值茶几後面e膨椅椅the頂面,嘴歪歪含[kam5]一枝薰。
「即個楊太太來台灣外久啊?」
「八年卡加,頂個月拄提著身份證。」
「咁有生囝仔?」
「有啊!一個三歲e後生。」
「阿照你看,彼個姓楊e咁誠實是自殺e?」
王管區擔一個肩:「自殺是楊太太講e,不過,姓楊e帶[tai2]彼款身命,我看be7出伊m是自殺。吞安眠藥啦,我問過附近藥局,安眠藥是姓楊e前一日家己去買e無m著。蕭先生,咁講這代誌有價值你變啥物新聞出來?」
位伊e口氣聽會出來,伊並無認為老楊e死有啥物特別;定著所有e人攏是安呢。我嘛擔一個肩講:「我m知。」
為著新聞,我定著是要去拜訪楊太太,雖罔這m是啥物大新聞我知影,不過,為著林美雪,查出老楊安怎死e遂變加真有意義起來。王管區講「帶彼款身命」,我知影伊是底講老楊洗腎e代誌,我的心肝嘛chhek一下,咁講,若「帶彼款身命」,自殺看起來道是合理e……王管區反[peng2]資料出來看:「In某叫做朱紅,河南人,今年38歲,自30歲嫁予楊萬鈞來夠台灣,值台灣算真安分,無案底……我無記m著,頂個月她才領身分證。」
老楊e厝值山崙仔邊,王管區講伊會使chhoa7我去,我講多謝,m過我想卜用我家己e方式去了解即件代誌。我夠位e時是卜偎晝e時刻。老楊in一家夥仔租值一間三合院老紅瓦厝e護龍徛居,落過雨e山邊有秋沁e氣味,一條大山溝流位三合院e門口過,三合院倒爿護龍邊有一欉大茄苳,幾片葉仔飄落值溝仔水e水面kap澹去e稻埕紅磚仔頂,值連結三合院kap馬路e小橋,一群厝鳥仔跳咧跳咧吱吱吱底叫,干那kap下面e山溝仔水底合唱。
「你是誰?阿揣她卜代?」我夠位e時有一個歐巴桑值稻埕邊底ne5[]衫。我對她講明來意:「我是楊萬鈞老先生e朋友,我知影伊前幾日過身去,所以來看看咧!」
歐巴桑講:「朋友?老芋仔嘛有朋友?」她歸面僥疑。
我講:「嗯,阮值洗腎診所靴熟識e。我是值診所聽著消息。」
歐巴桑點頭:「喔,原來是安呢!」
她手夯懸,值竹篙下繼續做她e空缺,一面那講:「In某出門去啊啦,chhoa7 in子,透早道出去啊。」
我問她:「阿歐巴桑請問妳是伊e……?
她講:「我是in厝邊啦,阮租值大房即間徛,阿in徛值護龍,阮算是老厝邊啊啦。」
「我看in翁仔某平常時仔感情be7 bai2 e款?」
歐巴桑聽我安呢講,動作暫停落來,噤[him7]嘴文文仔看我一陣,才講:「感情好bai2?少年e,在人看啦!卜安怎講好bai2?」
位歐巴桑e嘴裡我才知影,原來老楊過去是一個大儌[kiau2]徒,瘋[hong]阿樂仔瘋加家伙敗了了,續落,閣瘋麻雀,無暝無日底搏,瘋加尾手遂帶身命。「佳哉伊閣知通娶彼個某喔,獒做閣khiang3腳,四界hak錢予開,閣給生一個後生。若我看,老芋仔娶彼個某,是天給致蔭啦,誰知伊,我看伊也m知通惜這好寶,明明是憨狗去喫[kheh]著豬肝骨,一日夠暗操幹六撟[kiau7],有時閣會起腳動手,打加阮遮厝邊隔壁道要來給佔[chiam7,保護]……佳哉她有影溫純,道是媳婦仔命啦,予人撟予人打,攏be7應,干那是應該e仝款,坦白講,若換做我,有即款翁,我是折贊[chih-chan2]be7牢喔……所以我講伊老芋仔娶即個某,是天給致蔭啦!」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