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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汁新味的現代諷刺小說──我讀劉承賢的台語小說集《倒轉》

 
 
   
  第一,作者運用台語的手路熟黃閣有自信,是少年一輩台語小說語言的新標準。位規本小說的第一段:「金水嬸體格真好,i面闊,e7盤在,人行路3步i做2伐,是出世beh做粗重e5,m7是像大門風的阿娘a2 beh等人奉待e5。(〈孤兒〉,p.32)」一直到盡尾,攏保持即款袂輸老一輩歐里桑的原汁慣練的語言描寫,阿翻頭看,作者閣是hiah呢少年的作家,確實予人驚奇。咱通位即本小說給濟濟佇咱日常生活裡拍交落的純正台語詞khioh倒轉來。另外一方面,作者給平時仔講話的腔口、地方性的語詞囥入小說,比如講「tsuann-a2(就按呢)」、「飛鼠(闖空門)」、「tsia5(誰)」等等,予小說敘述的語調(tone)變化多元,嘛添咱閱讀上的親切心適。簡單講,讀即本小說,會加強咱運用台語的能力佮範圍,乾焦就即點,咱到要給劉承賢拍phok仔,大大呵咾伊。
 
第二,M7-na3是描寫人物、景緻,作者嘛時常用慣練的語言來論理,透過小說的語言來描寫幼路的思想,給台語小說的思想底蒂掘深落去,伊的手路是閣一個值得咱注意的成就。比如講即段:
 
「眾人酒lim過tsit-khun3,講la-thian,話phann3談,獨獨無人koh講起日本e5代誌,tse送順風的場合,suah普普a2有一種怪孽e5氣氛,tak8-e5無用tshui3無拆白,心內suah put-tsi2-a2 giau5疑:究真是留落來e5人khah gau5想,iah8-tsiah是過唐山的人khah有理路?台灣若m7是永遠e5 khia7-ke,敢講唐山道是?koh,堅心beh ka7開台祖行過e5路顛倒頭行e5永達,到底是忠,或者是gong7?一來二去,iau2是無人ka7 tsit-lo7話頭大大典典la7起。(〈倒轉〉,p.268)」
 
即款說理的文字佇小說集時常出現,範勢攏真在,真有「辯證」的氣力,嘛是咱通參考的。阿若親像:「i青碰白碰有1種感覺,hit-e5 ke-si根底是靈魂的厝宅,i ka7靈魂kah-i3 e5 mih-kiann7 ti7 hit內底排比,hiah-e5四常tiam7-tiam7 e5檔案,ti7 tsit-e5 tue3 i四界走e5機器內底,無屬ti7肉體,肉體kan-tann享受暗tsinn7-a2 khang3起lih Babel塔e5快樂 nia7-tiann。(〈走犯〉,p.51)」按呢描寫思想真幼路,一層一層tha2起來,運用現代文學的象徵技術刻劃,確實是新味,是台語文學的新崁站。劉承賢的論理文字,干那是好酒好茶,會使予咱沓沓仔鼻、款款仔sip。
 
第三,嘛是我認為即本小說佇台語現代文學發展裡上醒目的特色:伊的絕大部分小說攏是現代性真懸的「諷刺(Satire)」或者「反諷(Irony)」小說。作者透過強勢(諷刺)佮弱勢(反諷)的修辭,給濟濟思想、道德等等的衝突佮批判藝術化,予怹成做藝術化的思想佮批判(嚴格講,常在接近khau洗),這是即本小說根本的性地。整體看來,《倒轉》是誠有懸度的台語諷刺文學。
 
「諷刺」文學,是神話原型理論家弗萊(Northrop Frye)歸佇烏暗、冬天佮毀滅階段的文學,四常描寫惡勢力得勝、洪水、渾沌的狀態、英雄夆拍敗等等。現代諷刺文學有二個重要的條件:第一,是機竅詼諧(定定是笑詼)的文字,建立佇離奇ham7古的幻想,或者對龜怪、荒ham7的現象的感受頂頭(我拄才所舉的〈走犯〉內底的文字道是特出的例);第二,是要有攻擊的對象。簡單講,諷刺文學道是一種詼諧的批判,用不達不七的笑詼(毋過毋是「喜劇」)、ham7古(毋過毋是奇幻的「傳奇」)、佮龜怪的悲劇(毋過毋是會予咱流目屎的真正的「悲劇」),khau洗攻擊某一寡人、代誌、思想或者是社會現象,通來展現作者心肝內的思想、道德觀佮人生觀。劉承賢的小說道是屬佇即類的文學。其中,〈孤兒〉、〈反背e5疼〉、〈食罪〉、〈Puicerda Nuero>、〈十一哥a2>、〈走閃會社〉、〈Beh去極樂世界e5加班車〉即幾篇較屬強勢的諷刺;〈走犯〉、〈目tsiu>、〈Phah hoo7你半小死,自然發展開始〉、〈孤燈tshioh khioh-kak8>、〈倒轉〉較屬弱勢的反諷。遮呢仔tsiau5透攏是諷刺小說,是讀《倒轉》即本小說集第一要致重的所在。因為in是諷刺小說,建議讀者要給作者佇每一篇背後的思想或者道德觀、人生觀揣出來,按呢,咱對小說的理解才袂走樁去;特別是弱勢反諷是現代小說的主流,其中的〈走犯〉、〈目tsiu>、〈倒轉〉會使講是作者的代表作,思想藏較深,更加值得加讀幾擺。
 
在我看,〈走犯〉是底反諷個人「完全自由」的失落,探討的是自由的「自我」佮道德的「自我」之間的衝突;〈目tsiu>藉尪姨的目睭,反諷殖民族群對家己生存困境的無知佮憨面;〈倒轉〉雖罔佇題材佮文字的手路方面是尚偎近寫實文學的一篇,毋過伊透過日治初期台灣人會使自由選擇倒轉去唐山抑是留佇台灣的歷史經驗,仝款是反諷現此時心肝猶數想beh倒轉去唐山的族群,「台灣若m7是永遠e5 khia7-ke,敢講唐山道是?」這已經是即一代台灣人普遍的批判的心聲。
 
另外,強勢諷刺作品的部份,咱要特別注意〈孤兒〉、〈反背e5疼〉、〈食罪〉、〈Puicerda Nuero>、〈Beh去極樂世界e5加班車〉即幾篇是悲劇性的諷刺小說,小說的背景一眼看過,是拋荒ham7古的悲傷的世界。〈反背e5疼〉、〈食罪〉、〈Puicerda Nuero>共同的主題道是諷刺文學典型的(干那正義的)英雄的滅亡,故事嘛對自以為義者的失敗表示著一定的批判佮同情,比如講〈食罪〉佮〈Puicerda Nuero>內面的一個共同的角色吳國成,伊是生化學家,為著改善社會道德,發明「基因行放改造劑」,表面上看干那有效,結局,遂造成料想外的濟濟大問題,按呢,吳國成一世人的努力,到底意義佇叨位?伊的努力對即個社會到底是貢獻或者是敗害?這攏毋是好回答的問題,作者透過諷刺予咱沓沓仔想。
 
相對來講,〈十一哥a2>佮〈走閃會社〉道較偏向是喜劇性的khau洗,特別是〈走閃會社〉,透過保鑣(所謂「走閃會社」的較一般的講法)、虛華的女歌星、歌星經紀人、「狗仔隊」、歪哥政黨等等的角色安排,給咱愈來欲笑詼的社會搬上台語小說的舞台,確實真鬧熱,咱嘛通看著袂輸西班牙賽萬提斯藉《堂吉軻德》來khau洗中世紀騎士的彼款機巧的文字。我個人真欣賞即篇小說背後的笑聲,因為咱台灣人確實真需要即款機竅的笑聲,來面對即個不斷被殖民了後的密密孔的社會。
 
簡單講二句,因為篇幅,無法度給劉承賢小說的優點講甲周至,乾焦起一個khian3鼓,央望逐家相招來讀、來討論劉承賢的小說。總是央望,台灣人的自信,有通透過家己語言的使用,寫出自我生存佮族群思想的挑戰,特別是,當伊體會著伊的生活一切佮即個土地的命運無法度分拆的時,伊有一個健全美麗的靈魂來面對佮追求。劉承賢已經徛佇一個真好的基礎頂懸,期待伊愈寫愈濟、愈寫愈好,嘛給逐個當底夯筆寫台語的作家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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